醒非说

进展 7:塞翁失马

2026-11-14

不出意料,崩了,崩得还挺好。

上个月我做了第二版记忆系统,写了一篇《第二次重构》。那篇的结尾是:我知道这不是最好的版本,但是我仍然要往前走。

一、换完的第二天

上个月我做了第二版记忆系统,写了一篇《第二次重构》。那篇的结尾是:我知道这不是最好的版本,但是我仍然要往前走。

第二天晚上,我随口问它:你知道某某是谁吗。

它说:不知道。

我愣了一下。这个名字在之前的版本里,是我随时问、它随时答的那一类——不只是这个人是谁,连她为什么重要、跟我是什么关系,都能一起说出来。

我又问了几个:某位老朋友的来历、某个项目的负责人、我几个月前写过的一份设计文档在哪。

一个都答不上来。

那一下的感觉不是"工具不好用",是"这个 AI 很陌生"。天天跟你干活的东西,忽然变成了第一次见面的样子。

二、我先怀疑了两件事

一件事是模型被换了。那几天服务方出过故障,我为了绕过去动过配置,后来没改回来。

另一件事是我的结构改造把底座打碎了。这个怀疑更重,因为时间点太巧——头一天改完,第二天就崩。

两个怀疑后来都不对。

真正的原因有三条,叠在一起:

一是我把"先判断这件事属于哪个大类"写成了重建现场的第一步。这一步要判断力。

二是那几天我的推理等级恰好被设成了关闭。判断力最弱的时候,撞上最需要判断的入口。

三是那份准则文件里,我砍掉了整整一节操作手册——路径、命令、调试方法。它们搬去了另一个文件,但那个文件我不会主动去读。

三条叠起来的后果:入口走不出去,手册又不在手边。

三、记录不在它以为的地方

转机是一个很土的问题。我说:聊天记录应该还在吧,你去找找。

它一开始也找不到,还告诉我"十一月初到十一月中旬的记录不存在"。

我没信。我说:我一页一页往上翻,能看到好几天前的对话,你现在告诉我没有?

它重新找,这次找对了地方——记录不在它以为的位置,而在另一个目录、另一种压缩格式里;而且一个文件里装着好几天的对话,不是一天一个。

找开之后它数了一遍:四十七天有记录,一天不缺,累计近三万条。

记录一直都在。是它没找到。

四、四样东西

这一夜没有白熬。

一是四套客户端的原始记录,全部备份。 三个多月里我换过四个客户端,格式完全不一样:一个是数据库表,一种是另一种数据库表,一种是压缩的日志流。全部导出来一共 1.1 GB,备份做完连哈希都对过。

二是一百零一天的可读对话,18 MB。 那 1.1 GB 里 99% 是工具调用和执行轨迹,真正的对话只有 18 MB,一万六千多条。按天切开,一天一个文件。任何时候想回头看某一天,打开就行。

三是一百零一天的流水,全部重写。 原本有十八天是空的,还有一些天写得很薄。既然原始对话在,就一天一天重写。这一件事跑了半夜,一百多个并行任务。结果是把三个月的过程重新理了一遍:每天干了什么、踩了什么坑、谁说过哪句关键的话、哪个判断后来被推翻了。

这些内容我原本以为丢了,其实一直在那里,只是没人去读。

四是那份准则文件有五十一个历史版本。 这是最意外的一样。每个会话开始时,系统会把准则文件全文塞进上下文,也就是说,每一次改动,全文都被抄进了聊天记录里。顺着这条线把五十一个版本全挖出来了。

我可以看到某一条规则是哪天加的、为什么加——旁边就是我当时的原话;也可以看到哪一条是哪天删的、删之前长什么样。

挖出来才看清:我连续削了两轮,第一轮删的是解释性的废话,该删;第二轮删的是动手要用的东西——路径、命令、调试方法,不该删。

文件只小了百分之十八,但我把"不查就能动手"的那半截抽走了。

五、地基与派生物

这一夜最大的产出不是那几个数字,是一句话:

原始记录层是地基,其余全是派生物。

地基是四套客户端的原始对话。派生物是流水、年表、主题文档、那份准则文件、索引。

派生物可以随便推翻重做——这一夜就一把重做了一百多天。地基不能丢,丢了就没有重建的可能。

所以顺序也定了:派生物出问题,先查地基,不要在地基之外找原因。

六、改了什么

第一,把"怎么找"写成一张表,不再靠判断。

旧版第一步是"先判断这件事属于哪个大类"。新版第一步是"并行搜四个索引文件"。不判断,直接搜;搜不到再谈判断。

这张表把常问的八种情况直接对上了去处:问某个人、问某个项目、问某天干了什么、问某件事是什么、问下一步、问怎么干、问我自己的事、查原始聊天记录。

第二,定了一条硬规矩:不许说"没有记录"。

除非五步都走完——表查过、时间线没有、当天流水没有、导出的对话没有、原始库不在——只允许说"我还没查到"。

这句话是我那天最贵的一句错话换来的。它错得离谱,但错得好:因为错了,我才知道"找不到"和"不存在"是两件事。

第三,落盘从"命令触发"改成"事触发"。

以前是我发一个清空命令,它才把这一段工作写进文件。现在不用那个命令了,就改成三件事触发:换话题、一天收工、某个判断被拍板或者被推翻的时候立刻写。

第三条是这次的核心教训。那天我改结构,那是一次大推翻,当场没写下来。第二天就找不到"改之前是什么样",于是挖了整夜。

如果当时立刻写一行,那一夜就不用熬。

七、还留着的洞

时间下界是三个多月前。 再往前没有对话记录,也没有流水,重建不了。

导出的那一百多天是可再生的,随时能从原始库重跑。所以不能只依赖它,原始库必须单独备份。

还有几天确实是空的。 不是丢了,是那几天我根本没干活,对话没有,流水也没有。承认这几天的空,比假装完整要好。

八、我为什么写这个

因为这是灾难的复盘,而灾难的复盘比成功的总结有用。

成功的总结容易写成"我做对了什么";灾难的复盘会逼你回答"我错在哪、为什么当时没看出来、下次凭什么能看出来"。

这次我的错不在技术判断,在一个习惯:我以为"顺手"就等于"结实"。

顺手是表象。它可能来自很厚的一层垫子——把手册、名册、路径全塞在它眼前的桌面上,桌面塞满了,它就什么都"知道"。

但桌面有上限。塞到塞不下那天,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外搬,搬的时候分不清哪些是废话、哪些是干活的工具。

现在不一样了。搬走的东西有一张表能找回来,找不回来还能翻原始记录。

一次崩溃,换来一条可验证的恢复路径。这条路径真的被演练过一遍——就是那一夜。演练之前它只是一句愿望,演练之后它是一条能走的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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